江煜揣着明白当糊涂,嗫嚅道,“这……禁卫军抓到的犯人由季大人全权审问,我们镇抚司一概不会过问。”
公子闻言,轻声冷笑起来,“我竟不知,这诏狱廷尉一职,归了季宴呢。”
这一笑,比方才拉着脸时还要吓人,江煜顿时脊背发凉,这句话的分量,他再清楚不过。
说话间,诏狱乌漆漆的大门便到了,还没开门,一种恶臭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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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,牢房。
外头阳光明媚,与里面并无干系。牢房内没有窗户,与外界的沟通唯有细微的墙缝。
烛火倒是常有,就是离太远,投过来的光线黯如残影。
明日便是入考场的日子,可这蹲班房的日子,没有尽头,出去之时,遥遥无期。
李晚枫已然放弃,考不成就考不成吧,下次她凭借自己的实力,一定能考中。
冷风从甬道吹过,将李晚枫的心吹得拔凉,她抱膝坐在角落,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。
牢房外一片嘈杂之声,像来了什么大人物,李晚枫猜测,要么是萧彻的家人来看萧彻了,要么是太子来牢里捞人了。
然而都不是。脚步声渐渐急促,似乎奔她这个方向而来。李晚枫劝自己,平生没什么权贵朋友,多半只是路过。
脚步声一路行近,径直停在门口,突然安静下来。
李晚枫背对着门,有种被围观的感觉。她淡漠的回头,就见赵慎泊脸色沉沉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随行护卫,狱卒,牢头……甚至季宴。
李晚枫不禁怀疑,赵慎泊哪来这么大面子。
可能是前几日高烧伤到眼睛,赵慎泊的眼睛上覆了月白色的带子,与那白绫相衬的是一件旧青色祥云纹长袍,月白色腰带上缀着一枚玉佩,再无其余坠饰,整个人清静得像九天尘世外的谪仙。
李晚枫在牢里呆了几日,先前鞭子打过的地方,氤出道道血迹,经地上一躺,血水混杂着泥土,又沾染了一身脏污,散发出不好的味道,两相对比,有些自惭形秽。
她看到赵慎泊微微蹙眉,并不习惯牢里的味道,她怕熏到赵慎泊,便悄悄后退了半步。
牢门打开,赵慎泊不顾身边人阻拦,摸索着走进来,头一句便是算不得冷静的声音,“晚枫,晚枫,你在哪?”
“我……”李晚枫只轻声应一个字,便被赵慎泊找准了方向,他脚步一快,忘了自己眼瞎这回事,脚下被草堆绊了一下,直挺挺栽过去。
李晚枫本能的伸手去扶他,却被赵慎泊扑倒在墙上,鼻尖相碰,身体紧贴,李晚枫听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,越想平静,越静不下来。
没有想象中的嫌弃,赵慎泊反手勾住她的腰,往怀里轻轻一带,便抱个满怀。
她听到赵慎泊凑在她耳边轻声叫她的名字,问她这几日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受委屈。
心底仿佛中了一枪,“砰”得炸开,将她的心里搅得天翻地覆,明明已经不在意了,可他说“想念缱绻”的时候,短暂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就此溃不成军。
她以为她和赵慎泊结束了,可他抱紧的时候,竟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原来真的喜欢上了,如果不是这一次误会,她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,以为自己就是贪慕他的权,一心等他死,好继承他的家财万贯。
可一想到那一日,赵慎泊将她当成了云容,她又生气的将人推开,可赵慎泊抱她很紧,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,一点点渗透熨贴。
她听到赵慎泊温柔的声音,“晚枫,我那时眼睛看不见,你姐姐管得严,我以为你一定出不来,将你错当成云容。”
“晚枫,原谅我,好吗。”
诚恳的话语,如风过林川,拂面而来,一下子消融了檐上落白。
如霜雪,化开时才惊觉乍暖还寒。
思念在这一刻,有了极巧妙的落点。
她抬头,瞧见赵慎泊清俊的容颜泛着脂玉般淡淡的温泽,白绫覆眼,遮不住脸上的柔情万千。
牢房里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。
没有犯人歇斯底里的哭喊,也没有此起彼伏的鞭子,有一道光线明晃晃的从顶部的小洞里照进来,将灰尘反射成金灿灿的光点。
整个牢房,静谧的像村口荒废多年的小木屋。
只是围观的人有点多,略显尴尬。
片晌后,萧彻轻咳了两声,轻飘道,“你们两个够了没?没够的话麻烦让让,我先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