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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检查组（第1页）

洪骅琅埋着脑壳想着心思，走到集合地点时，人都到齐了，站在那辆乳白色的得利卡高顶面包旅行车旁边。

“洪骅琅，你怎么脸色红得就像喝了酒酒？你就是红花郎，你就是红花郎！”还没走拢，就有一个声音嗲嗲地道。洪骅琅一看，却是那小妖女霍思燕，原来，她就是组里那个女村官。这时，他才明白米岚岚确实有所指，她的眼线就是霍思燕吧？

霍思燕就指着洪骅琅，笑呀笑的笑得蜷下了腰杆。霍思燕白白净净，像个喜雀子样喳闹。其他人呢，除了组长穆仁亮表情严肃的看看表外，也都跟着在笑，都说对头对头，路上的事该红花郎招呼了。洪骅琅觉得很尴尬，忙说好好好，我认罚认罚。摸出皮匣，捏了一张百元券券说道：“霍思燕霍思燕，该你跑跑腿唦。”

霍思燕也不客气，叫了小李小隆一道，一哈儿就买回一大堆东西，无非是瓜子呀，巧克力呀，薯条呀，花生呀等等一些小食品，还给每人买了一瓶矿泉水。打开车门后，洪骅琅第一个上车，坐到最后一排位子上。其实前面还有坐位，霍思燕小李小隆他们都喊洪骅琅坐到前面去，洪骅琅固执的拒绝了。

汽车平稳的驶出政府大院，一哈儿就上了高速公路。天色很好，路两旁的庄稼绿油油的，显露出一种盎然的生机。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农人在田间辛勤的劳作着，那身胚子在白晃晃的阳光照耀下，象剪影一样活泛得很。洪骅琅还没从早上的情感纠葛中走出来，心想，米岚岚真的好霸道哇，自己真不该上了她的床铺，现在想拔身出来真的好难。但是，她无端端地派霍思燕来监视自己，完全是没得名堂唦！

洪骅琅就这样怪头怪脑的想呀想的，正迷怔之间，就听得清脆的啪啪两声响，睁开眼睛一看，原来是郑副组长在拍巴巴掌。郑副组长说，大家不要睡瞌睡了，听我们组长交代一下政策。穆仁亮笑扯扯的，说：“哪里是交代啥子政策哟，是同大家商量一下。我们这回要走五个县，这些县的县大老爷在酒上都是吞口，我们不早作准备，恐怕凶险很大，要整个全军覆没哟！”

车上坐的人些就闹麻麻的了，说干脆都不喝，说是这回来时上头有指令，工作时间不准喝酒，也不准用公款大吃大喝，这是反腐倡廉的一个重要举措，哪个违反了哪个下课！还有人说就是就是，我们本身就是弘扬先进精神，怎么能够搞腐败呢？又有人说，这都得行吗，工作时不准喝酒，休息时可不可以喝？不准用公款，那用私款得不得行？商量来商量去，于是，就举荐每县以一个人为主，大包大揽，除了门前酒同应酬的单挑酒之外，由这人主要负责敬酒，搞承包制，党政一肩挑。大家一致举手，推选洪骅琅吃第一个县的酒，还说既然是红花郎，那就要名副其实。

洪骅琅瞄瞄霍思燕，就很刚硬的说：“我这回不得吃酒，打死都不得吃！虽然我名字叫洪骅琅，其实，我不是酒，我还有胃病。”

大家劝了他一阵，见他死不改口的样子，就不好再说什么，场面一时之间有点沉闷。隔了一哈儿，穆仁亮清清喉咙，他说：“场合总要央起走嘛！也不要党政一肩挑，还是一正一副相辅相成，最得当是阴柔相济为好。这样子，第一盘小洪为主，霍思燕为辅。红花郎，得行不？”穆仁亮说到最后，开了一句玩笑。

洪骅琅心里就颇费思量。面对以后自己也许会决定自己命运的人，洪骅琅当然得挣表现。可是，要挣这种表现，洪骅琅心里又委实不愿意。“这——，”洪骅琅略一踌躇，车里立马响起一阵巴巴掌！霍思燕特地走到后排，坐到他的旁边。霍思燕用手肘拐拐他，另一只手悄悄递给他一个纸包：“亲爱的靓仔，快接到起，是一个朋友送的，叫醉不倒，喝酒之前吃一颗，灵验得很的！”洪骅琅晓得霍思燕喝酒得行，那次在组织部学习班结业的时候，两人交过手，没有想到她还会使用这种招数。又想到霍思燕喝了酒之后还扭到自己说话，说自己是一个靓崽儿，还改变了自己落户的地点。这个霍思燕呀，看来，她比较忠于她表姐米岚岚，虽然她叫他是亲爱的，还叫他哥哥。实在话，洪骅琅一米八的身架子，高高大大的，确实魁伟。

洪骅琅瞅人些都没注意，一把把纸包团在手中。洪骅琅想，啷个取一个怪头怪脑的名字喃，醉不倒，很容易就同毒鼠强，敌百虫，或是敌杀死等搞混在一起。

“锤子，各人想喝就喝，搞这些虚场合作啥子！”司机老邝阴沉着脸子，闷闷的说。

这时候，A县到了。

A县是一个富县，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搞得很好，检查便也进行得顺利。不过乡村公路还是不算好，尤其是边远山区，那里连汽车都开不进去。穆仁亮在小结会上不疼不痒地说了几句，大意就是成绩突出，缺点有待改进，云云。

晚餐是在县里挡次最高的巴倒烫火锅厅里举行的，县里对这次检查十分重视，党、政、人大、政协四大班子主要头头全部到堂，热热闹闹围了四桌。本来，洪骅琅们车上商量的是检查组坐一桌，这样一来可以发挥整体优势，免得遭各个击破，二来一正一副阴柔相济战略也才可以具体实施。但是，作为主人的县委书记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坐的那一桌，穆仁亮同郑副组长坐了后，还坐了县里的一些局长，作为一般员的洪骅琅同霍思燕们就不好意思去坐了。于是，洪骅琅同霍思燕就坐在了挨着的那一桌。陪同洪骅琅们的，是四大班子的主任或科长，还有城关镇的镇长呀，以及对口部门的一些负责人。余下的检查组的人坐在另一桌，也都有对口部门的人陪着，连司机老邝也被安排在了驾驶员坐的那一席上。

A县王书记胖胖的，秃顶。他站起来，阔大的一只手里捏一个话筒，一只手里捏了一个酒杯，站在了餐厅中央的一个海虎绒铺就的台子上，声气象吃了洋参，雄壮得很。他说：“今天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里，我们迎来了检查组穆仁亮部长同郑副组长一行。首先，让我们举起这杯薄酒，祝愿两位领导在A县开心、健康，祝检查组全体同志健康愉快！来，整了！”端起那杯酒，倒到嘴巴里，再亮一亮空酒杯，很显豪情壮志的样子。人些都站起来，学他的样子，把酒一干而尽。坐下来时，洪骅琅对霍思燕说，我们两个也上去一下嘛。霍思燕说，这啷个得行，级别档次都不够唦。

正说之间，见司机老邝端着酒杯走上台子。老邝是位老政府了，下面的各区各县他都熟络得很，也挺随便的。老邝说：“大家都晓得我老邝的，接过话把子就骂人，端到酒杯就不歇口的。我在我们检查组年龄最大，冒充个老资格，就由我代表我们穆部长，郑付组长以及我们检查组全体弟兄，敬在坐的父母官一杯。”说罢，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
“不得行不得行，检查组必须穆部长同郑副组长才能代表得了！”下头县里的人些就不依教了，都吼了起来。

“啥子喃，我不能代表，老子掌握盘盘就掌握全组人的生死大权，闪失得么？”老邝大声武气说道。

下头的王书记就又端着一杯酒走上台，接过话筒呼呼的吹了两声。王书记说“司长他给领导开车，管着领导的安全，老邝当然是检查组的领导，是领导的领导！他敬的酒，是作得了数的。来，吞了！”王书记带头把手头那杯酒就一口吞了下去。王书记同老邝小声嘀咕了几句，就走下台来，分别回到各自的席位。

“先吃菜吃菜，把肚子填到。”在洪骅琅同霍思燕这桌，霍思燕反客为主，夹了一片牛毛肚烫了起来。

菜很丰盛，除了牛毛肚、黄喉，以及常见的火锅菜如鸭肠、肉片等之外，还有天上飞的鸽子腿，地下爬的蛇段，江里游的江团、水米子，还有海里的虾、蟹等，把一个桌子摆得满满的，桌子旁边还有个四、五层的塑料菜架，也放得满实满载的。锅里头的红亮亮的火锅汁水翻翻作响，一股股鲜香的味儿便四下里弥漫开来，使人馋涎欲滴。

洪骅琅烫了一片鸭肠尝了尝，麻辣味到堂，觉得味道确实不错，可与地区的留香园媲美了。

这时，洪骅琅接到电话，赶紧打开手机去一旁接。是米岚岚打来的，她道：“小坏蛋，现在还对我安排你参加检查组有意见？我是给你提供机会，知道吗？这次检查组带队的是我们县委组织部的穆仁亮部长，认识了他，以后你的进步就有保证，你可得抓紧机会啊。我，好想你，小坏蛋，把姐姐的心都勾走了。好好干吧。”

洪骅琅回到酒席，就开始各自按照隔席不管的规矩整酒。酒是好酒，叫剑南春。看到这装潢精美的包装，洪骅琅就想起来一句广告语“唐时宫廷酒，今日剑南春。”就笑了起来。洪骅琅同霍思燕这一桌先是喝了一杯门前酒，然后就是A县的每一个人都给检查组的领导敬一杯。敬到霍思燕这儿时，霍思燕说：“不得行不得行，我一个女人家哪里能喝酒。”敬酒的是政府办的一个瘦筋筋的主任，他笑扯扯的说：“吔霍小姐，真人面前都要烧假香么，你们还没出发，我们就通过方方面面的渠道了解了，你霍小姐在整酒方面是一代红颜不让须眉，大名鼎鼎得很！”又说：“我们办公室的任务是啥子，就是给领导当助手和参谋唦，要是有关情况都没摸得准，那还当啥子参谋，又算不算失职呢？”

霍思燕是著名的咬到犟，当然不服气。她说：“说我能喝，得拿出钢鞭来才行，光凭嘴巴说不算数的！”

那主任就叫服务生拿来两个大茶杯，哗哗把酒倒满。主任说：“我说出来事实依据的话，我们小杯的不来，就整这莽的，要不要得？”

霍思燕被激怒了，一张脸红冬冬的，好象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样子。霍思燕说：“好好好，要是说不出来事实依据的话，两杯可就都归你哪。”

那主任说，那是当然的呐。他喝一口茶，清一下嗓子，不慌不忙的说：“有一回，就是一天晚上，是一个星期六。那晚在你们县里的皇宫大酒店，你，你们县府办公室的赵主任，陪外地来的一个乡镇学习团。那天，老赵已喝得差不多了，你就挺身而出，美女救英雄，一口气同八个人喝了八个满杯，还脱了高跟鞋，在桌子上跳舞——”

霍思燕一下子跳了起来。“不许再说，不许再说，我喝我喝！”就端起大茶杯，同那主任噹的碰了一下，说：“太厉害了，太厉害了，居然把情报搞到了这个地步，我服气了！”一口把那杯酒喝了下去，赢得满桌的一遍巴巴掌！

酒过三巡，就开始了单挑。那主任到领导那桌走了一圈，单独同穆仁亮和郑副组长各整了三杯之后，摇摇晃晃走回来，又同洪骅琅划了九拳，却只赢了一拳。主任说看你不出，倒是个划拳高手。又喷着满口的酒气凑到面前悄悄对洪骅琅说，你们那位霍思燕为啥子跳呐，嘿嘿嘿，就是那晚，她酒喝多了，同别人赌起酒来。双方约定，只要霍思燕同桌上哪位男士有实质性的亲热举动，那么对方就喝一杯酒。结果，霍思燕把她的主任两边脸都啃青了，把对方几个大男人也放翻在地，还整了两个现场直播！

霍思燕放翻另一地区乡镇干部几个人的事，洪骅琅也晓得，只听说是霍思燕用脸轻轻象征性地碰了她的主任几下，叫对方喝了几杯，没有这主任说的这样黄色。洪骅琅低声说：“老兄呀，你这样子说，可是太踏屑人了，一点不给人留面子。”

那主任大不以为然的说：“这些场合我见得多了。我总结出，酒场合实际也是人的利益体现，也就是功夫在酒外的道理。你看这些人端起酒杯，都在劝呀劝的，劝别人喝酒。实际上，是把工作或者事业中的情绪都灌注了进去。霍思燕平素敬酒积极得很，为啥子呢，同本单位的顶头上司在一起，要挣一些表现，官面子官面子，这就是唦。比如说，要是你的话，我就早到你们穆部长他们那一桌了。开玩笑，组织部长，那是多好的位置，对人进步有生杀之权，话说跟着组织部，年年有进步哇。你们上面那些办公室里人都是些人精，要挣一些表现，除了工作能力之外，不在酒场合给领导留一些深刻印象啷个行，机会难得呀！老弟，是不是喃？”说到这里，瘦筋筋的主任意味深长的笑了。

洪骅琅没有管他话里的意味，却不禁骇然。心想看他不出，不但他们检查组哪个人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，而且好象还钻到了人的心里头去了一样！洪骅琅早就想到穆部长他们那桌去走一圈了，就是想给穆部长留下一个好印象。可是，县上人些到那桌去敬酒的人很多，象走马灯一样。过后，司机老邝不晓得啷个的先洪骅琅一步到堂，先是代表两个组长敬在座的父母官一杯，然后，再同每个人碰一杯。老邝这人，技术精，车开得好，就是脾气毛毛燥燥的。他平素是不喝酒的，没想到这盘出来倒主动出击，还替代穆仁亮他们喝了不少的酒哩。

洪骅琅喝酒之前偷空把霍思燕给的醉不倒吞了一颗，现在喝了不少的酒，感觉状态很好，心想霍思燕那药名字象闹药一样，倒还是管用，就有意在穆部长他们那一桌去表现一番。

终于等到老邝摇摇晃晃走了，洪骅琅抓紧机会，站起来，左手提一瓶酒，右手端一个酒杯，走到穆仁亮同郑副组长那一桌。胖胖的王书记一见洪骅琅，就说吔吔，老付老郑的人些都是杀手喃，战斗力很强嘛。望了望此刻正笑眯眯的穆仁亮同郑副组长，王书记又说：“好嘛，小兄弟，酒场合的规矩还是懂唦？”

洪骅琅说：“兄弟人虽年轻，立正稍息倒还是晓得的。”望了望穆仁亮组长，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，洪骅琅心里很感动，就连干了三杯入席酒，亮亮杯底，却是一滴酒也没出来。

王书记说：“兄弟好爽气。”洪骅琅说：“领导们都还要在席上扯工作，也不想太耽搁您们时间了。”就拿过一只大碗来，按县上在这桌的人头，用小酒杯印了六四二十四杯。洪骅琅说，今天，我代表我们组长副组长同全体组员，敬各位领导一个四季发财。就端起酒碗，却见摆在穆仁亮同郑副组长面前的都是一杯红葡萄酒，楞了楞，说各位领导，我洪骅琅先干为敬。闭上眼，咕噜咕噜不歇气的把那碗酒喝了下去。这时间，洪骅琅感觉到胃里面象着了火一样轰的一下燃了起来，翻江倒海般难受，脑壳也一下子木了，周围的人些都象游鱼样在他眼前晃呀晃的。洪骅琅亮亮碗底，硬撑着不使自己倒桩，还督促检查县上的每个人把四杯酒喝了，道了声谢，赶紧走到洗手间，哇啦哇啦的吐了起来。洪骅琅吐得很彻底，好象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，鼻涕眼泪的糊了一脸。吐了之后，洪骅琅觉得轻松了些，靠在壁上，他心里说，我这样到底是为的个啥，到底为的是个啥呢？

等洪骅琅洗了一把冷水脸，在镜子前把人重新整理得光光鲜鲜的走出去时，战斗已进入了尾声。王书记陪着穆仁亮同郑副组长一起往外面走，见洪骅琅出来，穆仁亮就招呼洪骅琅过去。穆仁亮把洪骅琅拉到一边，拍拍洪骅琅的肩头，嘴巴凑到洪骅琅耳边说：“哈哈，你这个青年人眼睛倒会来事，杀出了我们小组的威风。嗯，你很会来事很会来事。”穆仁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等穆仁亮他们一行走远了，洪骅琅还木在那堂，把穆仁亮的话细细的掰碎了来琢磨。洪骅琅不晓得，穆仁亮说的会来事到底是赞许喃还是在责备，洪骅琅想，自己这盘主动出击，到底该还是不该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