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炸响。
滚滚雷声在天地间回荡,仿佛在为他送行。
耳畔仿佛听见江嫣的叹息声:“世人不知你,但至少我会记得你,是为何而死……”
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了……
沈玉关嘴角的那一抹微笑,忽然僵硬。
生命的最后一瞬,他惊恐地发现,在那雷蛇缠绕的乌云深处,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穿越了天门,挟带着令众生窒息的恐怖威势,朝人间缓缓砸下。
那是什么东西?
天外的……神佛?
为什么会在这时候?
祂们一直在等我渡劫飞升?
沈玉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他仿佛已处身于一个风雨飘摇的午夜,天地一片漆黑,耳畔电闪雷鸣,而他只是疾风骤雨中一株苦苦挣扎的弱草,恍恍惚惚地看见一尊金色的佛陀朝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最后占据他眼帘的,是一片恐怖的金红,抽空了天地间一切色彩,唯有那纯粹的金色,如渊如狱,令他魂飞魄散。
遥隔两条长街,两万禁卫之外,一身素白衣裳的雪真踩在油纸伞上,凌风而立,广袖翻拂,双手飞快地掐着法印。
一个个金色梵文在她身前排开,形成一圈圈金色光轮。当她口中梵音唱诵声念到激昂处,王城下的众生都沉浸在佛陀的威严和慈悲之中,梵唱声压过了暴雨和惊雷的声响,贯彻天地,飘上云端,恢宏浩大。
那充满威严的咒声,不是来自于雪真,而是出自云端天门外的佛陀口中——是佛在诵念真言!
万里乌云,皆被佛光映成了金色。
此时随着沈玉关死去,被龙气压制的两万禁军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。但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,刚一抬起头,就被天空中的雷劫与佛光惊得肝胆俱裂。
“天上是什么东西?”
“天门开了!佛祖要下凡了!”
“佛祖保佑!佛祖保佑!”
禁军们再度下跪,磕头不止。
唯独有一人注意到了两条长街之外的雪真,冷冷地瞥去一眼。
“我早就在找你了,你还敢送上门来!”
江嫣脚步重重一踏,身形如电掠起,飞出升龙寺外,从禁军们头顶上踩过,横贯天空的森寒剑芒直取雪真头颅,口中暴喝更胜过头顶炸响的雷鸣和云端飘渺的佛音:“妖尼姑,纳命来!”
雪真惊醒过来,抄起油纸伞转身就跑。
她的身法轻盈又迅捷,借着油纸伞飘向半空,像一朵蒲公英,晃晃悠悠,飞向王城之外。
可她又怎么快得过第十四境巅峰的江嫣。
沈玉关已死,江嫣毫无疑问就成了此方世界的天下第一。
雪真跑到一半,心中突然悸动,猛然回头,便看见了那一袭凌空飞斩而至的惊艳倩影。
——和那一道惊虹掣电般的冰冷剑光!
尽管早有预料,但这一剑真正到来之时,雪真亦体会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。
电光火石之际,她爆发出了平生所有的潜力,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偏转身躯,同时右臂以一种完全超出了常识的诡异角度反折回来,一瞬间从油纸伞中抽出“伞中剑”,挥舞出无数剑影,堪堪拦下这一剑,借着油纸伞的掩护,身子往一旁飘去。
江嫣如影随形地跟附上来,鱼肠剑如惊鸿冷电,一闪即逝,切开油纸伞,切开阴阳,切开雪真的素雅衣衫,也切开了她的皮肉,洒出一蓬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