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衷看着自己的儿子,沉默了,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阵子,然后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‘忍’字。
司马衷的寝宫内就悬挂着一幅字,这幅字是司马懿失势时亲笔所写,也是一个忍字。
司马懿一生最擅长的就是隐忍,就好像卧在坟岗里的斑斓猛虎,等到时机一击必中。
而现在的司马衷不仅要守住自己的江山,还要从世家手中夺回权力,树立司马皇权的威严,希望将来由他们父子共同开创一个盛世。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儿子严格到无情,却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自己的家。
“那架四漆屏是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司马衷搁下毛笔,声音冷得像风。
“是儿臣找匠人制造的。”
“夜宴上若不是皇后目光敏锐,帮你化解了尴尬困局,你这个太子又将引起群臣的非议。”
“儿臣已经派人去找寻那名工匠了。”
“佐郎钱子书,还有这次你送的贺礼,最近事端频起,与东宫那些属官脱不了干系,你连他们都无法驾驭,将来又该如何应对这满朝臣子?”
司马遹闻言慌忙跪地,叩首道:“儿臣知罪。”
司马衷的脸阴沉下来:“你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吗?你到现在还以为是皇后杀了谢淑妃吗?”
司马遹摇头道:“儿臣从来不敢这么想。”
司马衷紧紧地审视着他:“你的一举一动,早已暴露了你的内心,不然钱子书怎么会写出那样一篇赋文来?”
“儿臣先前所写的祭文,只是为了悼念谢淑妃,对母后没有丝毫不敬,更没有广纳良田,豢养死士,东宫内所有用度走的都是明账,儿臣身边只有几名心腹侍卫而已,钱子书歪曲事实,字字如刀,欲要陷儿臣于万劫不复之地,还请父皇明察。”
听完太子这番哽咽的回话,司马衷目光里也慢慢浮出了一丝怜爱:“熙祖,你只管记住,你是吾寄予厚望的儿子,也是太子,皇后不会与你为敌。”
司马遹颔首道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卢藻在步广里有自己的别院,卢琦成婚后则搬到城西永康里的一处宅子,那里是他父亲卢浮早年置办的别院,而卢蕤和卢琛仍旧住在永安里卢府东院,此时各处都已熄了灯,卢琛还在寝室内看书。
“子谅兄,今日在崇文馆内,
贺隰对着太子陪读王秀说的那番话到底何意?”
说话的年轻人正是乐高,成都王司马颖派他来洛阳给贾南风送生辰贺礼,邺城令卢志还让他给卢琛带了封信。
下午卢琛去崇文馆还书,正好遇上乐高,乐高说他后日便会离开洛阳返回邺城,卢琛便让他来府上小坐,
刚才乐高和卢琛手谈了一局,卢琛见天色已晚,
就留他在西厢房歇息。
卢琛把书合上,
淡淡说道:“我跟他们并不熟,只是他们的争执很有意思。贺隰好像怀疑王秀把一个叫紫绡的女子藏了起来,王秀却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紫绡,贺隰就斩钉截铁的说他和任都官一定会找到紫绡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看样子王秀和钱子书有些交集,那个紫绡就是钱子书从吴兴带来的侍妾,可惜后来不见了。”
乐高疑道:“会不会是王秀怕受牵连杀人灭口?”
卢琛摇头笑道:“如果任远对王秀有所怀疑,就不会让贺隰当众说那番话了,任远只是在敲山震虎,王秀并不是他的怀疑对象。”
最近贺隰跟着任远调查钱子书的侍妾紫绡,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,今日快天黑时他才返回昭德里的贺府,径自走回自己的寝室,就吩咐小厮替他收拾几套换洗衣物,还有笔墨纸砚和书籍,看样子是找到另外的住处了。
贺昙得知哥哥回家了,就赶忙过来,
看见贺隰正把平时常看的书籍放进箱子里,便走上前关心的问道:“哥哥,这两日你都去了哪里?父亲和母亲又不在洛阳,我真怕你会出什么事。”
贺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洛阳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的确有些陌生,但是我不会轻易迷路的,乔衡新买了一处宅子,离任府很近,我就去他那里住了两日。”
“原来哥哥去乔兄那里了,可是至少也该派小厮回来说一声,好让我放心。”贺昙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给他,微笑道:“哥哥,今日我收到父亲的来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