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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一鼓作气（第2页）

“后来呢？”宁龄继续追问道。

“后来，后来……我被我的爸爸绑架了……”

“刘慕平把你带到了西郊的一幢古宅，对吗？”

刘璐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，紧紧攥紧了双手，难以呼吸。最后，她忍不住地哭出了声：“对。我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一幢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。”

“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你是被绑架了呢？”

刘璐用力地咬住下嘴唇，用力吐字道：“因为他把我锁在了房里，不让我出去。”

“我拼命地喊爸爸，拼命地问他想干嘛？他跪在了我的面前……”

“他跪在了你的面前？”

“对，他跪在我的面前，泪流满面地对我说，璐璐，你帮帮爸爸，好吗？他一直恳求我，对我说，璐璐求求你了，帮帮我好吗？”

刘璐潸然泪下，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又说：“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帮他，我就问他，爸爸你要我怎么帮你。他告诉我，冠远实业已经要倒闭了，他欠下了许多许多的钱，根本没法供我出国留学。”

“我告诉他没有关系，即使公司倒闭了，他没钱供我出国读书，我也不会怪他的。我和妈妈会陪他闯过难关的，”刘璐身体不自觉地在发颤，又说，“然后他对我说，不止我没法出国留学。可能连住的地方也没有，我们会失去一切。我们全家会变成一无所有的人，我再也没法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，也没法坐着爸爸的轿车，回到温暖的家。”

“所以，在刘慕平的威胁下你拍了自己被绑架的视频？”

刘璐已经泣不成声，宁龄心下一动，亲自起身，递了纸巾给了面前的女孩，轻声道：“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再继续。如果你想休息的话，可以告诉我。”

“不用，我可以。”

刘璐继续回忆，那七天的经历仿佛七个世纪一般久，她不想休息，不想一遍遍地去回忆那段让人痛苦的经历。

“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我问爸爸，你想做什么，他对我说，他要绑架我，去勒索妈妈，”刘璐揩了揩眼角的泪，哽咽道，“我以为他在开玩笑，可他却很认真地告诉我，他要勒索的人确实是妈妈。不过他知道妈妈没有钱，但她认识的一个人很有钱。”

宁龄接下了刘璐的话，平静地道：“他说的那位很有钱的人是不是江宋渝？”

“对，他要勒索江叔叔，只要拿到两千万，他就能救回公司，就能重振旗鼓。他让我只要待在这个屋子里，假装自己被绑架就好了。”

“你答应了吗？”

“我当然没有答应他，我只想回家，想回学校！”刘璐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，她低垂眼睫，支支吾吾道“可他……”

“可他什么？”

“可是，他再次跪在我的面前，他对着我磕头。让我救救他，否则他就要死在我的面前。”

“后来……”

“后来，你答应了他同苏则情打第一个电话？”

刘璐微微颔首，说：“对，当晚，我对着听筒说了，让妈妈救我的话。但我很快就后悔了，我再次哀求爸爸，希望他及时刹车，不要再做犯法的事情。”

“他答应你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我后来太累了，睡着了，我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，”刘璐霎时间又哽咽不停，“我后来才知道，妈妈第二天早上打算去报警，但是爸爸为了阻止她，竟然趁着我睡着了帮我外套脱了，拍了一张只有内裤内衣的照片。”

“这时，我才发现爸爸不是让我配合他，他是真的要绑架我。他真的下了狠心要绑架我。可我不是他的亲人吗？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？”刘璐目光飘忽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，“我恳求他放了我，我希望他去找妈妈商量，去找江叔叔借钱也好，一切都会有办法的。但是他根本不听，他像是变了一个人，我很害怕他，我想要逃，可每次都被他发现。”

刘璐捂着双颊，低低地啜泣着，半晌她才回过神，泪眼朦胧道：“他开始打我，威胁我。时好时坏，有的时候，他会向我道歉，会对着我哭泣。可有的时候，他又对我大吼大叫。”

“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，是最后一次了。只要我和妈妈说几句话。他就能拿到一千五百万，他会带着我和妈妈一起出国，我也能在国外选一个好的学校。他还能还清所有的债务，重新开始。”

宁龄感到内心一阵刺骨的寒冷，她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如何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，在父亲的软磨硬泡，她是如何在崩溃的边缘挺了下来，她又是带着怎样的情绪同父亲相处，她又是否有那么一瞬想要杀了自己的父亲呢？

宁龄不敢想象，如果眼前的女孩真的是谋杀刘慕平的凶手的话，那么该怎么办？

她立马斩断了自己的这样的想法，她试图公正地面对这个绑架案，试图带着理智地去分析女孩的供词，可她不能，她只要想到自己那位和这个女孩同年的女儿，就会动摇，就会把心中的公平秤偏向眼前这个满眼噙着泪光的女孩。

她一度想停止了审讯，而理智告诉她不能松懈，她必须一鼓作气。

宁龄努力把持着音调，艰难地问出她最难开口的问题：“你是否有那么一瞬想杀了你爸爸，也就是刘慕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