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鹿铭跟着鹿笙要去二楼,刚转身,后面的门又开了。
“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“不不不,不是。”
大胡子连忙摆手,糙惯了的大老爷们难得有一丝拘谨:
“里面是温泉池。”他长这么大,只从吹牛的军友里听说过温泉,这还是头一次见,一时无从下脚。
鹿笙语气温和,缓缓解释:
“温泉池可以让你们恢复快些,只是不宜久泡,门外有专人看着,若是不舒服,喊一声便可。”
不是这个意思。
大胡子偏头就看到秀气少年,一双眼沉沉静静,清浅如柔风的关心掩在里面。这一瞬间,他能感受她明显的善意。微怔,话不经意就说出口:
“我们就是些小兵,不值得这般破费,给个木桶和凉水就行。”
鹿笙略微皱眉,薄薄嘴唇轻抿:
“你们拼死护送殿下,这些不算什么。等一切尘埃落定,该给你们所有人的,一份不会少。”
说到“所有人”三个字,嗓音铿锵有力。大胡子从她刻意的强调,明白她指的不只是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,还包括之前牺牲的弟兄。
铁骨铮铮的男人蓦然红了眼,他突然发现,不仅仅是这位小少年,就连刚刚的红衣也是对他们礼遇有加。一路走来,没过多在意他们的邋遢狼狈,更没有富贵遇上贫穷的轻视。还跟他们解释,明月楼是做生意的,虽然什么生意都做,但是,不会强迫女子出卖身体,并非那种烟花之地,让他们放心住下。
眼见大胡子张开双臂,要来个贴身拥抱。
韩瑜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,手已经伸过去拽开鹿笙。与此同时,墨鹿铭说:
“鹿兄说得对,今晚不用守夜,大家好好休息一晚,不要有负担。胡副将,快去吧。”
清俊斯文的“快去吧”几字,微微有些赶紧走的暗示。
大胡子其实没听懂墨鹿铭这细小的提醒,但他懂了将军那目光里的军令——“滚远点”。
走就走,温泉面前,将军算什么。
送走一个,韩瑜跟上来了。
反正二楼房间也多,随便他。
鹿笙给韩瑜和墨鹿铭各安排了一间,回到自己的屋里。惬意舒坦洗完澡,刚搅干头发,门毫无预兆开了。
“嘶,怎么不对劲?”韩瑜刚去楼下看完将士,顺便安抚一顿,争取让他们今晚多睡着几个。回来一进屋子,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他怀疑有人闯入了他的房间。
绕过屏风,果真看到一人慢条斯理套上外袍,淡淡投来一个眼神:
“那你还不出去?”
“这不是我的屋?”
每一层楼的房间确实像,若是搞不清方向,的确很有可能走错。
韩瑜站在屏风旁,粗略扫了一圈,屋内装饰也有些像,但细节上有差别。比如,帷幔的颜色和花纹,桌上新添的花朵,香炉里溢出的淡淡香味。
对面的少年换上了一身白色锦袍。长长墨发用绞布随意拢起,落下一片沉甸甸的坠感。衣襟散开,露出凹凸起伏的喉结和漂亮锁骨。腰带未系,衣衫松松垮垮,闲散懒懒地搭着她清瘦的骨架。那张清净俊脸这会更加光洁惹眼,清润双眼似含水藏露,有一层薄薄水光。白净肌肤湿漉漉的带着清新水汽的味道,隐隐约约飘向他。
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割裂,武艺高超,出手狠厉。偏偏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细骨雪肤,杀人时可以徒手扭断八尺壮汉脖子,现在又娇弱得仿佛一捏就碎。瞧着小小一只,脾气还挺大,什么都要一较高下,一如她所说,不好惹。
目光瞥向木桌,一根制作特殊的腰带摆在桌上,腰带里面,塞了满满一圈各种样式的令牌。其中有几个韩瑜见过,都是江湖有名的武学世家。这种令牌通常代表家主,可以发号施令。她为何会有?数量还这么多?
“我挣来的,都是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