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卵石被打磨得没了尖锐,可毕竟是硬石头,踏上去让她蓦地发现,原来她的鞋底是那么薄,薄到能感受到每一块鹅卵石的脾气。鞋履不过是一份薄薄的体面,实则挡不住任何势如破竹的惩罚。
忽然可怖地想,那在桌底,她岂不是在感知席憬弯起又绷直的脚趾!
妙辞膝盖一软,差点站不住。
却再一次,被沉默的哥哥扶稳。
“在想什么?”席憬疑惑道,“走路的时候瞎想有的没的,难道是盼着摔倒?”
妙辞万万不敢说。
只是感到脚下的鹅卵石全都变成了席憬。她往左迈一步,踩到的鹅卵石是他的脚趾;往右迈一步,踢到的是他的脚踝。往前平移,碾过他的黑眼睛,接着碰到他的鼻梁、嘴唇、脖颈,一路向下……
走的这一段路,仿佛要将他的全身都感受一遍,仿佛是在被他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紧紧监视着。
妙辞越发不自在,声音软趴趴地响起:“哥哥,不要了。”
话音刚落,只觉头上一轻——席憬给她摘掉了帷帽。
“走不动了?”席憬垂眼看她,见她双眼紧闭,眼睫抖瑟的频率跟知了振翅有的一比。
妙辞低低地说是,“脚痛,实在走不动。”
这里人迹稀疏,下t人不能及时赶来把她抬起。没个车马,又不能将她好生运走。
席憬沉声道:“那哥哥背你。”
听到“哥哥”这两个字,妙辞的鼻腔倏地一酸。
她睁开眼,蓦地发现自己离天空的距离近了点——原来她已经被席憬背了起来。
俯在席憬背上,连燥热的风也感受不到了。他的后背是一成不变的安稳,总能让她暂且放下心里的小九九,追逐起挂在天上的那个小小的太阳。
原来不动脚就能走路的感觉是那样美妙,妙辞打了个哈欠,想阖眼睡去。
只是还没睡着,她就被背回院里。
待落地,往前一看,彻底傻眼。
妙辞瞥过头,只见席憬倚着廊柱,双手抱臂,似笑非笑。
前头嬷嬷站成两排,每人手里各拿一件按摩用具,火龙针、艾灸棒、竹滚板……
一件又一件,长的一样狞厉。
席憬忍俊不禁,“走了那么远的路,脚又那么痛。妙妙,好好享受吧。”
好啊,原来这也是“教训”里的一部分!
妙辞瞪向席憬,还不等开口抱怨,便被嬷嬷簇拥回屋,一时换鞋渥足,样样用具齐上阵。不多时,妙辞就龇牙咧嘴起来。
席憬在跟前时,她尚还要小姑娘的体面。眼下屋里围满嬷嬷女使,她不再矜持,什么精彩的表情都往脸上放。
外面,席憬照旧倚柱抱臂,只是面色已然冷掉。
他接过赖良子递来的小簿子,一页一页地掀过。
“辰中,小娘子至师府,有师玉清并两位嬷嬷接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