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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叶广生在朝中的政敌也有意无意的用这件事在皇上面前攻击他,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外面的流言满天飞,赵氏一个姑娘家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,就连府中的下人们也开始对她表现出了冷淡和鄙夷——他们认定了她是故意和侯爷在野外过了一夜的,她就是来诚心勾引侯爷。
叶广生和罗雪娟婚后非常恩爱,自罗雪娟生了儿子叶靖琛后,叶广生便答应妻子绝不纳妾。罗雪娟为人和善,叶家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她的,那些下人们见罗雪娟愁眉不展,就纷纷为主母抱不平,对赵氏恶语相向。
赵氏本没有那个歪心思,自己的名声本就受了辱,现在又被针对嘲讽,一时想不开下投湖自尽了。
万幸人是救了上来,没有闹出人命,但赵氏投湖时是寒冬腊月,人在几乎结冰的冷水里受了寒,大夫说她不仅落下了干咳的毛病,今后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。
这个消息对赵氏来说是晴天霹雳,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本就坏了名声,现在又落下了病根儿,身体虚弱也就罢了,连孩子都不能再生,哪个男人还会要她?万念俱灰下,赵氏又闹着寻死。
对叶家来说,这件事同样是无妄之灾,家中侍女被传和主子有染,侍女不堪受辱投湖自尽,人是救了回来但却丧失了生育的能力……每一样拿出来都够叶广生喝一壶的了,若是政敌咬死了这件事,在皇上面前参叶广生一本,叶广生的仕途怕是会受到影响。
夫妻二人商议之下,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纳赵氏过门,给她个姨娘的身份,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。
罗雪娟忍着心痛,亲自去和赵氏说了这个决定,那赵氏倒是个有骨气的,虽然答应了可以做妾,但却另有一番说辞。
当时,她当着叶广生、罗雪娟和很多下人的面说道。
“奴婢来到叶家只是想有个容身之所,绝无攀龙附凤之心,那夜和侯爷在野外彻夜未归实在是迫不得已,奴婢和侯爷也是守着礼节,未曾有半点逾越之举,天地可鉴,若是奴婢有半分谎言,现在就让一道雷劈死。”
“侯爷夫人好心收留奴婢,奴婢却给二位惹了这么大的麻烦,实在是心中有愧,本想一死了之落得个干净,但老天爷竟然不收奴婢这条命。或许是为了惩罚奴婢给这个家带来的灾难,奴婢落下个不能生育的病根儿,这辈子算是毁了,也不敢再有嫁人的心思。”
“侯爷夫人看奴婢可怜,愿意给奴婢一个身份,平安终老,奴婢本不该腆颜接受,但人死过一次后就会格外的惜命,奴婢不想再糟蹋老天给的第二次生命了,自是不会再寻短见。如今抬奴婢当姨娘,既可以解了叶家的困,也能让奴婢后半生有个着落,奴婢便厚着脸皮答应了。”
“只是奴婢实在无法伺候侯爷,也不能伤了夫人的心。奴婢再次立誓,只做侯爷名义上的妾室,绝不会有夫妻之实,若违此誓,就叫奴婢不得好死。从今往后,奴婢只愿有一间可以落脚的小屋,终日吃斋念佛,了此残生。”
这番话一说出口就引起了千层浪,众下人议论纷纷,叶广生无奈的叹息,罗雪娟感动的落泪,只有赵氏一脸平静的看着四周错落有致的房屋,她知道这里将是她度过余生的地方。
遗憾吗?赵氏在心里问自己,遗憾是会有的。她像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们一样,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,幻想过婚后的生活,以及要生几个孩子。
可是她知道这些幻想终究永远成了幻想,再也没有实现的那一天了。她曾发过誓绝不给大户人家做妾,事到如今也只能违背自己的誓言。
她再也无法身着大红嫁衣的嫁人了,再也不能生儿育女、儿孙满堂了。这一切都是谁的错?是叶广生?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无聊之辈?还是她自己?
不,他们都没错,只能怪她命不好。罢了罢了,当初饥寒交迫的来到叶家,也不过是想求个温饱,如今早就做到了,她不能要求太多,人得学会知足。
她知道以叶广生夫妇的仁善,余生都会善待她,她有了依靠,这一辈子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,没什么可再抱怨的了。
一开始,很多人都不相信赵氏会遵守诺言,觉得她真青春貌美,怎么可能甘心独守空房,就算不能生育,她大可以靠着自己的姿色去争取叶侯爷的宠爱,让自己的日子过的更好一些。
他们都觉得赵氏之所以会发那样的誓,还不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,她没尝过富足奢华生活的美妙,觉得骨气比什么都重要。等她姨娘的日子当久了,就会发现原来嫁入如叶家这样的大家族,日子居然可以过的如此舒坦奢靡,如果她能获得家主的宠爱,她还能享受到更好的生活。
等到那时,她就会被富贵迷了眼,忘了骨气和尊严是什么东西,忘了当初的承诺,为了得到更多而去争宠,再不复从前的傲气。
就好比乞丐,以前最大的愿望或许只是能吃一顿饱饭,吃了饱饭后就想着要是能每日都吃饱就好了……慢慢的,他们的需求一点点的提升,到最后或许要的就是山珍海味。
前世,一直到叶家覆灭,赵姨娘都不曾违背过自己的誓言。沈妙合嫁进来的时候便对赵姨娘心怀敬意,时不时的去陪着她说说话,而赵姨娘也似乎很喜欢沈妙合,每次沈妙合去她的小院,她都开心的张罗个不停。
赵姨娘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,叶靖琛虽说也算是她的后辈,平日里对她亦是十分的恭敬,但她看到叶靖琛心中始终有些隔阂。